CCTV能让多少双“破鞋”不再重来

过去，一提“破鞋”这个词，无数人马上会将它和乱性的女人联系起来，认为这样的女人不是好女人；相应的，一提“搞破鞋”、“耍破鞋”，无数人又马上会将它和乱性的男人联系起来，但却未必会因此认为这样的男人是没本事的男人。比如，《锺馗斩鬼传》第八回中就有这样的说法：“若论他的本领，倒也跳得墙头，钻得狗洞，嫖得娼妓，耍得破鞋。”显然，这是男权社会的典型观念。



在传统中国社会中，“破鞋”的帽子很大，一旦戴上“破鞋”的帽子，一个女人的一生就算彻底毁了。即使被流氓男人调戏、侮辱、猥亵、强奸甚至**，只要头上顶着“破鞋”的帽子，那就真正是“跳进黄河也洗不清”。所以，只要遇到这种事，可怜的女人们迫于巨大的道德压力，常常一死了之。更可怕的是，给谁戴上“破鞋”这顶帽子，并不需要法律的裁决，这就给男人找到了逃脱罪责的最佳借口。



于是，就形成了奇怪而又荒谬的性道德逻辑：“破鞋”有罪，“搞破鞋”无罪。更甚者，不仅“搞破鞋”无罪，反而像《锺馗斩鬼传》中所说的那样，成了一些男人夸口的资本。在这里，一个“搞”字，充分暴露了强势者的人性之恶，也同时暴露了弱势者的命运之苦。这种歧视性的、扭曲的性道德逻辑，之所以能长盛不衰，而且并不仅仅限于性本身，当然是强者太强、弱者太弱的社会大环境使然。



如今，“破鞋”这个词，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。事实上，由于社会的进步、文明的提升、性观念的解放，“破鞋”所特指的乱性女人、二婚女人、妓女等概念，正在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，不会再有男人敢用“她是破鞋”这个理由，来开脱自己的罪责。因为男人们知道，根据现行的法律和道德观念，即便对方是妓女，自己也无权不经对方允许，就与之**。否则，就必须承担强奸的法律后果。



然而，对“破鞋”这个词语而言，虽然旧的含义正在消亡，但新的含义却正在生成，那就是“明胶”。耐人寻味的是，“明胶”作为“破鞋”的新含义，和“乱性女人”作为“破鞋”的旧含义一样，也和道德观、法治观紧密相连，并且在一些**生产企业的眼里，荒谬的逻辑完全一致：明胶有罪，搞明胶无罪。



为什么这样说？别着急，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


4月15日中央电视台《每周质量报告》报道，一些企业用包括破皮鞋、破皮衣、下脚料等在内的皮革废料，熬成工业明胶，将其卖给药用胶囊生产企业，最终流向消费者。调查发现，9家药厂生产的13个批次**，所用胶囊的重金属铬含量超过国家标准规定2mg/kg的限量值，其中超标最多的有90多倍。这些被曝光的药企，包括修正药业集团、青海格拉丹东药业公司、通化金马药业集团、长春海外制药集团、通远药业公司、吉林辉南天宇药业、四川蜀中制药等。




药，本来是用于治病救人的，不是用于夺命害人的。但是，这9家药企生产的药物，因为违法使用皮革明胶作胶囊，其目的，显然是用于夺命害人的，而不是用于治病救人的。要知道，《中国药典》规定，生产药用胶囊所用的原料明胶，至少应达到食用明胶标准；而按照《食用明胶》行业标准，食用明胶应当使用动物的皮、骨作为原料，严禁使用制革厂鞣制后的任何工业废料。而破皮鞋、破皮衣、破皮带，以及工业皮革废料，正是工业皮革废料。



这个惊天黑幕被CCTV揭露之后，修正药业官网一度被黑，网页被网民改为以“我的烂鞋子被你们拿去做胶囊了吗？”开头的六行字。显然，这是公众在表达愤怒。随即，修正药业高级副总裁王之光对外回应称，央视送检的批号生产日期在新国标实施之前，此前铬元素含量并未纳入检测范围。这样的回应，一下子就让人想到了男性流氓在性犯罪之后，企图逃脱罪责的无耻嘴脸：“我搞的是破鞋！”潜台词很明显，那就是：含铬的明胶有罪，搞含铬的明胶无罪。




但，旧国标并不是“破鞋”，不是想借此逃遁，就可以逃遁得了。就算铬元素含量未被旧国标纳入检测范围，依据《中国药典》和《食用明胶》行业标准，这些无良的药企，也罪责难逃。更不必说，由于使用皮革明胶作药用胶囊，其胶囊的铬含量超过国标限量值，最多者竟超标90多倍。这样的胶囊，哪里还是一粒粒救人性命的胶囊，分明就是一颗颗杀人不见血的子弹！这样的一家家药企，哪里还是一个个经济实体，分明就是一伙伙噬血如命的强盗！



可是，这样一群噬血如命的强盗，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在朗朗乾坤之间，到底是怎么养成的，到底是怎么坐大的，又到底是怎么将罪恶之手公然伸向公众的？这个“皮革明胶”的食品和**污染链，到底有多长，到底有多少恶人在这条污染链中获利，到底有多少好人在这条污染链中受损，这种受损的程度又到底有多深？这种天怒人怨的极端问题暴露之后，到底有多少作奸犯科的强盗会受到严惩，到底有多少涉嫌失职甚至渎职的监管者会被追责，又到底该采取什么措施和手段避免重蹈覆辙？如果这些问题，没有公之于众的答案，那么，仅靠CCTV的曝光，谁敢保证一双双“破鞋”不会重来？



这样说，并不是耸人听闻，而是前车之鉴。事实上，早在2004年，CCTV就已经曝光过此类事件，但并未引起ZF部门真正的重视，更不必说引发执法风暴。2009年，《南方都市报》记者在追查“皮革水解物”时了解到，从国外进口的“洋垃圾”及从制造业发达的长三角、珠三角等地输入的皮革下脚料，在北方乡镇一家家明胶厂、土胶厂经过加工、提炼，再运往天南地北的食品厂和医药企业，添加在牛奶、冷饮、糖果、香肠、果冻、方便面、胶囊等食品和**中，从而完成一条秘密的、灰色的产业链。记者当时就曾担忧：“在历次的高压打击下，链条的环节或已崩断，或正潜伏，或等待着东山再起。”




4月15日晚，国家食品**监督管理局发出紧急通知，要求对媒体报道的13个铬超标产品暂停销售和使用；待监督检查和产品检验结果明确后，合格产品继续销售，不合格产品依法处理；对违反规定生产销售使用药用空心胶囊的企业，将依法严肃查处。但是，这样的紧急通知，显然很不给力，甚至停留在就事说事的程度上，而没有做到顺藤摸瓜，举一反三，惩前毖后。如果事件就此画上句号，则无论多少TV曝光，都难以阻止“破鞋牌”食品和胶囊层出不穷。